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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8-03 | 黄秋生+李宇春=?

标签: 李宇春  黄秋生  时尚  男性  幽默 

很多时候,人们都是站立着的两边不靠的硬币
——黄秋生与李宇春的一次擦肩
male or female, That is a question

编辑/于蕾
摄影/梅远贵
文/困困
视觉/马骥
化妆/秋苹、袁浪
服装/力铭
品牌提供/Diesel、Gianni Versace、Emporio Armani、Y-3、Isszue
场地/酒厂艺术园

“我希望她是我的情人。”黄秋生谈论他眼里的李宇春:“她身上流露的特质是可爱与羞涩,并不是所谓的‘中性’。在男性的暴力世界,她是脆弱和易受伤害的。”那个时候,他们彼此尚未相见。

他们像社交场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样,被编辑郑重地介绍:“这是黄秋生。”“这是李宇春。”他们互相点头致意,拘谨地握手。黄秋生穿着黑上衣和武士裙,显得体格健壮,嘴角始终透着自负的神情,眼睛里含着一种特别的忧郁和冷漠,但在偷偷瞥出去的眼风里,又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挑逗。李宇春的白色燕尾服太宽大了,身后别了个夹子,瘦削的身体好象随时都可能滑倒在地,她始终不敢看黄秋生的眼睛,就像没有准备好的羞涩小女孩见到叫她心慌意乱的男人一样,有点手足无措。
这一切都发生在在摄影机没有工作的时候。当镜头快闪,他们都进入了表演状态,就像我们平常见到、一直猜测的那样:黄秋生是绝对的,最接近100%男人的一个;李宇春是相对的,是最接近中间(50:50)的一个,微妙的让人舒服的中性化。虽然他们的衣着都有点性错位,但站立的姿势与脸上的表情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碰撞效果:在黄秋生绝对的雄性气质下,更衬出李宇春中性的那一面。
只有一个小插曲。李宇春好不容易吹大了嘴里的泡泡糖,黄秋生突然狡黠地坏笑起来,用手指戳破了泡泡。糖粘在李宇春的嘴唇上,她娇嗔地看了身旁这个男人一眼,又像感受到某种甜蜜似地低头微笑——他们究竟谁是百分百的,谁又是中间的那个?

黄秋生——“我不接受,也不改变”

大部分时候,黄秋生一个人站在那里抽烟,能感觉到他是个冷静而关注自我的人,甚至,有点冷漠。但突然间会扮个鬼脸,或者说出一些闪烁着格言般光芒的话。他对这个世界依旧保有天真,还懂得愤怒,在人人戴着面具用浮华掩藏麻木的娱乐界,他的存在给人一丝希望。对于这样一个集敏锐的观察力和麻木的感受力于一身的人,演戏确实是一种极佳的表达方式;但不经意流露出的愤世嫉俗,又使他好象投错了行。
《时尚先生》:人们觉得你“特爷们儿”,你同意吗?
黄秋生:我从没有刻意表现阳刚气。我不知道,我有吗?从电影中了解我是不对的,我是演员,只能说我演得很像。但不能演着演着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比如我内心会有某种程度的愤怒,愤怒夸张了,变形了,变成了暴力,这不等于说我就很暴力。我们是变魔术的,魔术是假的。至于你觉得我怎样就怎样,无需经过我的同意。
《时尚先生》:你的个性究竟是怎样的?谁对你影响最大?
黄秋生:我是很多面的人。有时候温柔,有时候阳刚。心情好的时候,找对了人,我会特别温柔的。我妈对我影响最大,因为我没有爸。12岁那年,我妈在一个南越驻港的领事家里做女佣,她早上3点起床一直干到晚上12点,一星期后腿就肿起来了。我外婆叫她不要再做了,不然一定会死掉。我妈妈非常坚强的,但非常有女人味。西方观点认为女性坚强就是男性化,东方观点不是这样,而是以柔克刚。
《时尚先生》:那么你怎么看男人和女人表现出的“中性化”?
黄秋生:现在好象挺流行“中性化”的。中性化在古代就有了,比如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,还有很多哲学家,法国唯美主义的代表人波德莱尔……我同意一个人既有男性特质又有女性阴柔是最有魅力的。但我有时候看到一个被叫做“中性化”的女孩,身边跟着她的女朋友,我总会想,她投入的身份是男性的身份,可男性世界是暴力的,她不可能去应付。她的中性既脆弱又很无奈。
《时尚先生》:如果来世变为女性,你希望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?
黄秋生:漂亮的!我经常羡慕女人。有时候拍戏,在小镇里看到辛苦了一辈子风华不再的女人,我觉得如果我是她们就完蛋了。男性长的不怎么样也可以,只要聪明就有很多机会,如果是女性,那就要花很多努力了。
《时尚先生》:除了漂亮还需要别的吧?
黄秋生:不用。漂亮就很方便的,做什么都有人照顾。
《时尚先生》:听说你打算到内地,还要学习“北方人的幽默”?
黄秋生:没有。我只是说内地机会很多,至于想和谁合作,谁都可以喽。老有人说我以前拍烂片现在还拍烂片——没有人在拍片之前就知道会很烂,就好象没有人想要一个烂人生,可日子过起来却很烂。“北方人的幽默”是什么,我说不好,幽默对一个国家和民族都很重要,是反讽,是创造,没有幽默就没有机会反省自己。香港人就没有幽默,香港人只有搞笑、滑稽、无聊、低俗,讲一些黄色笑话就哈哈哈,肉麻!
《时尚先生》:听说你会唱革命歌曲?来两句。
黄秋生:我都不记得歌名了……“我们都是神枪手,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”……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,胜利歌声多么响亮”……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”……(好象唱上了瘾,没有停下来的意思)
《时尚先生》:你读马克思、《毛选》、《鲁迅文集》,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?
黄秋生:在我年轻的时候,“左”就是一种反叛。不同年轻人有不同的反叛方式,有人听摇滚,有人吸毒,我就选择了“左”。因为我生长的环境很穷,一碰到左派思想就很认同。我十二、三岁时读的是问题儿童学校,里面都是些家庭有问题的,或者犯过罪的小朋友。当时普通学校以为我是白痴,不收我,到社会福利处做了智力测验,发现我不是白痴,就找了这么个学校。那里不是集体,而是个小型监狱,老师体罚学生,同学分成帮派组成小小黑社会,我从来都一个人,没有办法,也没有能力反抗,简直就是《悲惨世界》……后来我妈在报纸上帮我找了个补习老师,他是毛派的,家里有很多马克思、《毛泽东选集》之类的,我做功课的时候他还会抄写诗词,有时候会给我讲一些公平和社会公益。因为我的阶层,又受了他的影响,还喜欢找一些书看,就变成“左派”了。
《时尚先生》:你现在还是这样吗?有没有觉得跟娱乐界格格不入?
黄秋生:我从小就是怪胎,习惯啦。从小也没什么朋友,周围的人都在听郑少秋,我听重金属摇滚。在娱乐界,我不是找不到人与我交流这些,而是没有人能。我只跟大师交流。

《时尚先生》:什么样的大师?
黄秋生:书里的大师呀,马克思、毛泽东、苏格拉底、尼采。
《时尚先生》:你听过有人说你愤青吗?
黄秋生:有——有——。说我是愤青,我还愤青?我都愤中喽。

李宇春——“嗓音是上帝给我的礼物”

李宇春静静坐着的时候并没有舞台上咄咄逼人的风采。她身上有种动人的沉静之美,并不是那种“不论什么样的地狱都去过了,并且幸存了下来”的沧桑沉淀,而是未经沾染的清新气息在自然流露。腼腆使她不像同龄女孩那样鼓噪活泼,她既可以被看成女孩的同性,也可以被看成女孩的异性,但不仅仅来自外表,还有内敛的个性和不经意的坚毅表情。

《时尚先生》:听说你对第一张专辑不满意?
李宇春:不是对专辑不满意,而是对封套不太满意,最开始看不习惯。我不想用我的肖像,因为大部分歌手都这么做的。我想用艺术一点的。结果不但用了肖像,还是大头像,而且照片被修得特别厉害。我看不习惯。
《时尚先生》:你还挺较真的。
李宇春:可能因为我对小细节特别在意吧。比如第一张专辑里有一首歌叫《舞》,我对歌词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,改了很多版,最后写歌的人再也不想听这首歌了,都快吐了。有时候太纠缠细节了,太完美主义,觉得自己挺拧巴。
《时尚先生》:很少听过你谈论你的童年和家庭。
李宇春:我小时候,很平淡,很普通,跟其他小孩子没有什么不同。爸爸是温和稳重型的,很有责任感,也能兼顾家庭。妈妈话比较多,平时好象跟妈妈聊天比较多,但在有了什么事情,比较不家常的时候,会跟爸爸说,不是聊,而是像谈,感觉有点正式。我最近才发现爸爸身上有温柔的特质,他会给我发信息,这在以前都没发生过。我觉得我比较像爸爸。
《时尚先生》:谁对你个性影响最大?
李宇春:小时候没发现。大学时候专业老师对我影响比较大。那个时候我特别内向,没学过音乐考音乐学院,以为铁定考不上,结果考上了,居然考第2名。其实和很多其他同学比起来,他们都比我厉害,比如钢琴,乐理,我都完全不懂。一进去我就“颓”了,“颓”了整整一年多。学校任何活动都不参加。后来学校有个比赛,妈妈鼓励我参加,就去了,初赛的时候唱得好烂,进了,复赛自我感觉良好,没进。这是个导火索,情绪一直压抑着,终于爆发了。专业老师姓于,老师帮我找一些女中音的CD听,跟我聊天,帮我恢复自信。我觉得除了学业,还有态度方面的问题。老师告诉我,根据国内大部分人的审美,高亢与明亮嗓音是好的,唱得高就唱得好。在流行乐里不是这样的,注重的是个性和态度。老师告诉我不要觉得嗓音是负担,它是上帝给我的礼物。老师改变的是我的人生态度。不要管别人怎么想。
《时尚先生》: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性?
李宇春:话不太多,比较有自己的思想。跟父亲很像的。
《时尚先生》:黄秋生呢?
李宇春:我也很喜欢他,觉得他是一个内心挺丰富的人,也不是通过肢体、语言、眼神什么的,他毕竟是个演员嘛,那些都不可信。他就是有种感觉,很阳刚气。
《时尚先生》:你很庆幸自己是个女孩吗?
李宇春:挺好的。可以变很多造型,可以当妈妈。我还没有期待当妈妈,我还太年轻了。我只是觉得母爱很伟大。
《时尚先生》:如果下辈子变成一个男孩,你希望自己……
李宇春:(沉默很久)这种假设的问题我很难回答。刚才不是有好多“如果……”的问题我都没答上来吗?

采访和拍摄快结束时,黄秋生突然对李宇春表白了:“我很欣赏你。”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化妆间的小世界里去。李宇春怔在那里,一时不知如何反应。
匆匆见识了镜头前与镜头后的他们,表演时断时续,面具戴上摘下。黄秋生的冷酷中又掺杂着天真、柔情、温和,李宇春在中性气质中显露出小女孩的娇羞与憨态可掬。谁也不是绝对百分百的,谁也不是中间的那个。
他们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,某些时候,像扔在地上的一枚硬币,分不出哪面是花、哪面是字,而是站立着,两边不靠。


黄秋生:我在心理上一点都不独立,但现实逼迫我不得不独立。对世界,我更关注人——没有人哪来的世界呢?竞争意识有没有无所谓,我只看重过程。我有时候有一点优越感,但绝对不是要凌驾于谁,有人说我是“人民艺术家”,我觉得我不是。我是平民,是表演工作者,不是所有人都能叫“艺术家”的,必须有造诣、对人类有影响的,才敢称“艺术家”。我挺有冒险精神的,年轻时候尤其是。刮台风,一个人去潜水,就想锻炼一下胆力。最近我发现,虽然我没有支配欲望,但很有支配能力,不自觉地能控制周围人的情绪,好象第六感一样。

李宇春:我挺独立的,从小就这样,可能因为小学念完就住校了,培养出来了。对这个世界,我可能更关注世界本身,会忽视人的存在。竞争意识不能说也不能说无,就是有时候很较劲。我一点都没有优越感,反而特别自卑。比如看到某个歌手,看到她唱歌、跳舞、乐器都很强,我就会很“颓”,很自卑,但之后又会奋起直追,所以自卑也挺好的。我其实有很强的依赖感,但藏起来了,只会让最亲近的人看到。我很神经质的,双重性格严重,经常觉得身体里住着两个自己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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